未到千般恨不消

前一陣子聚餐,聽到長輩談論育兒的道理,曰:不可以直接拒絕孩子的要求。只能引導或說服。聽之印象深刻。說來可笑;這觀念發酵一陣子,竟然被我發酵成治療Guideline了。


或曰:此話怎說?

近日覺知漸漸敏銳,有時手搭在患者身上,可以感受到各層次的組織骨架、有些潛藏其中而未完成的勢。甚至隱約之間,覺查到依附於肌群的意念凝結。彷彿這個區域的肢體,想要讓自己形成某個形狀,卻被另一層次的力量給抵銷,而僵成了一個動彈不得。

手下摸到這些形狀,已經一陣子了。但在聽那一席話之前,治療時多半是設法把這個糾結理平、展開、鬆掉。從來沒想過,遇到執念,一定要把執念直接消去,也是執念。也許順著這個意念走,會有不一樣的效果。


於是在找到某些局部收縮型態的時候,開始不再設法消去收縮。反而隨著收縮的勢,讓身形在整體穩固放鬆連貫的狀態之下,盡可能滿足這收縮的力量。讓它收縮到這股勢的自然盡頭,到了盡頭之處,稍微搖晃伸展,輕輕牽引各層次的連貫,讓連貫的小幅流動範圍包含之前收縮固死的區段。在這個過程之中,維持身形的大致鬆順,包含把對側被展開的組織,也給予支持讓它能完整展開,避免妨礙這一側的完全收縮。等到連通接上了,再回到原本姿勢,許多糾結就自然化解。彷彿身體大夢初醒,不再懷念先前的攣縮。

於是乎想到東坡的一首詩,也是這篇文題的源由:

廬山煙雨浙江潮
未到千般恨不消
到得原來無別事
廬山煙雨浙江潮

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,沒經歷到之前,萬般猜想期待執著。一旦真正遇上了,無論是歡喜悲憂,總會生出一個念頭:原來如此。然後才有可能以平常心面之。

再要打個比方,就像是被迫離鄉數十年的遊子,始終念著要回老家看一看,到父母墳前說幾句話。即便身邊的家人親友多麼努力,把生活環境整理的多美好舒適,始終有個未竟的渴望。一旦有朝一日回去一趟,大哭一場,才能真正放下這份思念,也才有機會知道,真正的家,已在新的安身立命之處。

有些看似無意義的要求,拒絕起來百般有理,但在當事人眼中,卻是萬分無情。若是無傷大雅,又實在不能放下這念頭,不如陪伴著他,在安全穩定的狀態之下,走這一遭,了卻一樁心願,方可卸下心頭重擔。

對待身邊重要的人事如此,對待身上的每一寸肌膚,亦當如是。這些軀體攣縮的執念,有的是依習慣動作而成;有的是在心思應對之間塑造;有的則是與外傷對抗的殘跡。各種稀奇古怪,許多考無可考。但是一旦能辨識出來,就有機會引導,而歸於平淡。

這中間的難處,是清楚分辨哪些念頭是無傷大雅,哪些是萬萬不可。實務上,周邊越有能力支持與包容,就越有空間容許嘗試與探索。中間大有學問,值得細細思量。

一年末尾,祝大家都能得償宿願,了卻紛紛罣礙,獲得身心清靜平安。

註一:20100713 廬山三疊泉瀑布

Waterfall at Lushan


註二:20050923 海寧觀潮

探索更多來自 雲濤中醫診所 的內容

立即訂閱即可持續閱讀,還能取得所有封存文章。

Continue reading